• 2008-10-15

    攀登祁连山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zenith.blogbus.com/logs/30274908.html

     

    献给:    慕凯      陆宜
                   于洋     严冬冬    石磊
                   朱振欢  梁明刚
                   丁丁      晓真

     

     

     


         祁连山脉呈西北-东南走向,横亘于甘肃与青海中间,是青藏高原和第二台阶的
    北段
    分界线。祁连山北部为荒漠戈壁,南部为高原草原,山体因富含矿产而多呈
    彩色。相对于
    喜马拉雅、横断山脉、昆仑山等山脉,祁连山交通便利容易接近,但
    因为国防等敏感原因
    很少有人攀登。
       “享受登山,享受经验”,阿慕在召集攀登伙伴攀登祁连山东段主峰岗什卡时说。
    阿慕刚从大学毕业成为一名汽车工程师,年仅23岁却已拥有8座高海拔雪山攀登经
    验。他们将要攀登的岗什卡峰海拔5254.5米,大陆性气候,属于冰川技术型雪山。
    这对攀登者的体力要求不高,却对冰川攀登技术有较高要求;每天一变的大陆高海
    拔天气也会对攀登者造成严峻的考验。阿慕的两名攀登伙伴与他年龄相近,最大的
    与他相差3岁。他们都是在业余时间在一块学习探险知识和锻炼,在10月来临前,
    阿慕和他的伙伴确定由小队伍仅有的3名成员制订攀登方案、运输物资并独立攀登。
    在登山探险界,这种不依靠向导并完全由攀登者自己背负物资冲锋攻顶的方式称为
    “阿尔卑斯式攀登”。

     

     攀登路线


          中国从06年有人首登岗什卡雪峰以来,每年约有8支队伍在不同季节攀登该山。
    山峰地处青海省门源县境内,进山口距离环青海湖自行车赛主赛道仅6公里距离,交
    道便捷,这是多支队伍选择挑战该山的重要原因。公路尽头是山谷处流出的一条冰
    川融河,称“七彩瀑布”,当地人也称之为“药王泉”。步行进山口海拔约3650米,
    沿河谷急剧上升后可以到达海拔4000米的开阔的高山草甸区,一般登山者将此处作
    为登山大本营。岗什卡雪峰的主要难点在浅埋在积雪下的暗裂缝、寒冷的气候和最后
    500米的陡峭冰坡。一般队伍会按照自身实力安排每日的行程。
       “我相信我的攀登经验,为避免高原反应每日不宜上升过快,我们10.1(2008年)
    走到4200米雪线扎营,10.2推进到4800米大平台等待冲顶。10.3变天的天气预报
    不可信”。出发后阿慕与队友发生的激烈的讨论。3个年轻人用2小时10分从进山口
    上升至传统大本营后,就接下去的攀登安排产生了分歧。门源县的天气预报显示10
    月1日和2日是晴天,而3日将有阵雨(高海拔意味着大雪)。高海拔登山是一门复
    杂的探险运动,登者需要了解高山病症状与防治、气象知识、冰川运动与雪崩成因,
    并综合上述信息运用相应专项技术和安排保障登顶和生命安全。阿慕的队伍面临海
    拔上升过快造成高山病和坏天气周期即将到来的矛盾,20分钟的争论后,他们决定
    攀登第一天推进到海拔4500米附近,第二天看身体状态伺机冲击顶峰(10月2号)。
    山峰很大,攀登者很小,野蛮的山峰处处都暗藏吞噬登山者生命的危险。而尊重自
    然规律是攀登取得成功的法宝,但是面对复杂的情况和登顶的目标性,登山者难以
    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一般登山者进驻大本营后分2天冲击顶峰。实力不同营地选择也会不同。顶峰下的避难
    所是队伍遇险时的歇脚处

          阿慕和队伍在10月1日从青石咀小镇出发,一天从3650米的负重步行至4500米
    的大冰原,到达时刚过下午14:30。像这样的登山行军,从早晨出发后就不再生火
    做饭,队员只带糖果等简易路餐补充热量。行进速度像阿慕这支登山队伍的,必须有
    十分强壮的身体体魄。阿慕是上海在野外运动型攀岩最高难度登顶的纪录保持(5.12
    d),并坚持长跑、负重登楼等高强度运动。除了睡觉、吃饭、与朋友聚会,阿慕工作
    以外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登山、攀岩这些刺激的高风险运动上。这些疯狂的年轻人甚
    至不会从不和同龄人K歌,也不会在电脑面前呆上一天玩网游。
        “攀登,为了纯粹的梦想”,这是阿慕最喜欢念叨的一句话。富裕的生活和解放的
    观念,让中国有了很多钢琴班的学生,也有了网游竞技的职业选手,当然也不缺少阿
    慕这样业余探险者。随着政治上意识形态的瓦解,纷繁的生活诠释方式如同洪水开始
    冲击中国年轻人。登山运动的本身缓慢和平淡,行进中没有激烈的高潮,相对于大众
    的竞技运动显得枯燥乏味;攀登的过程往往伴随高原缺氧带来的头晕、呼吸困难和肠
    胃自适应呕吐,身体感官上缺乏舒适或是任何的喜悦。然而那么多乐此不疲的登山者
    总能从征服山峰、挑战纪录以及高海拔的空旷景致等诸多理由中找到回报。无论登山
    的人出于何种目的去登山,每个攀登者都会在身体痛苦中感受到生命的挣扎,都会拥
    有渴望登顶的欲望,都会在希望的机会和等待中找到深深进入内心的思考和自我暗示
    的入口。攀登为每个人提供了一个心灵宁静的机会,在这份宁静以内,痛苦和光荣等
    情绪被放大暴露在登山者内在的世界。

     

          岗什卡峰距离北京时区有近一个半小时时差。当阿慕的队伍收拾好帐篷迎
    接天亮时,已是早晨08:00了。三个人背负全部装备,从4500米冰原的营地
    结组行军至顶峰下4800米开阔的冰原大平台。结组行军是一种冰雪攀登专项
    技术,队员间用一根绳子连接同步前进,这样可以保证开路者掉入未知冰裂缝
    时跟进队员可以将其拉起或实施有效救援。全队在09:20到达10个足球场大
    的4800米冰原,并在整理出一个雪坑,将所有营地装备浅埋于雪坑之中,并在
    雪坑周围插上鲜艳的红旗作为标记。事实上,这个举动给阿慕和他队友下撤时
    埋下危机。

          09:45,阿慕和队友向最后高差500米陡峭的冰雪悬崖发起冲击。阿慕
    的攀登技术较扎实,身体状态良好,一路先锋领攀。整个冲锋耗时6小时,共
    攀爬12个绳距(每个间隔60米),登山者们在10月2日下午16:40左右登
    上了祁连山东段岗什卡之巅。天色时好时坏,云开的时候天空和浮云如同湛
    蓝的蓝丝绒包裹的钻石,云合上的时候幽深的层云又会立刻带来中雪和寒风。

         为了登顶,阿慕和队友违反了预期设定的16:00必须下撤的关门时间,
    17:00开始下车时天色已经开始变黑,预示着风暴的暗蓝色云层已经悄无
    声息向主峰合拢过来。队伍在漫长的下降过程中开始遭遇急剧降温,-5℃
    左右的温度伴随着小雪和阵风。因为估计天黑前可以返回,3人的队伍只带
    着一顶可以在黑夜照明的头灯。全队在黑暗中小心的下降,避免登山运动者
    最大的杀手——高处坠落。常规情况下15米坠落会导致人丧命,而此时是
    在300米以上的高空。饥渴,寒冷,疲劳,时刻萦绕。
         登山者们在20:00用绳索器械安全下撤到4800米大平台,为安全因素
    和身体寒冷原因共丢弃登山绳2条,冰锥3根,锁具3把。正当队伍在筋疲力
    竭中庆贺安全抵达临时营地时,更大的麻烦出现了。风雪和黑夜吞噬了藏
    有装备的雪坑的踪迹。阿慕和队友在寒冷和饥渴中苦苦寻找2小时,一无所
    获。

        “你们两个留下,我拿头灯继续到远处找”,阿慕的身体状态显得仍可
    以坚持一段时间,在队友放弃搜寻时提议独自继续搜索。然而这次队友完
    全否决了阿慕的提议,单独行动遇险的可能和失去光源无法行动的双重危
    险看起来比找到营地设备过好这一晚更值得被考虑。经过争论,全队放弃
    搜寻,决定下撤至另一支同期攀登的杭州队营地寻求避难。阿慕和队友三
    人在一顶只有1个防潮垫的帐篷里熬过了这个夜晚。没有抵御严寒的羽绒睡
    袋,没有充饥的食物,三个年轻人围坐着,靠一盏小汽灯取暖度过漫长的6
    小时黑夜。期间用gas加热了一瓶维体饮料和一瓶红牛,三人分饮。人体靠
    脂肪能够熬过数天,但缺不能2天不饮水。临近凌晨,又融化雪水溶解5颗巧
    克力分饮,作为第二天继续搜寻装备并下撤1200米海拔至青石咀镇的全部
    热量。
     

          08:30,登山者们从避难处重新登上4800米大平台,终于在短暂的良好
    视野中找到了埋藏一昼夜的装备。10月3日上午09:00,正如天气预报所说,
    大风席卷岗什卡山区,巨大的降雪将能见度限制在10米内。阿慕谢绝了杭州
    队的共同下撤的提议,坚持风雪中迅速行动。全队在白色莽原和大雾中寻觅
    下山的出路,视野被封锁,眼睛在雪镜后除了队友,再也看不见任何色彩。
    阿慕踩到冰裂缝,所幸没有陷落,队伍接着幸运地看见一面上升时安插
    的红色路旗,并以此为标记找到了回去的路。
          13:40,登山队员返回到青石咀镇。至此,30小时整没有进食。胃动
    力缺乏,队员喝下可乐引发呕吐中,除了可乐已经没有任何杂物。阿慕在返
    回的西宁车上沉沉的睡去。

     

          结束攀登的一天后,阿慕和同伴恢复了无限的活力。除了能够大吃大
    喝,即便在返回的火车车厢里,阿慕也在挑战100个引体向上。下一个假
    期还没来到,他已经开始考虑该去挑战哪一个山峰。
          在中国,一个“7+2梦想”(7大洲最高峰和穿越南北极)激越着一
    批探险者的斗志。哥伦布时代开始的地理大探险梦想成为了许多当代平凡
    人的志向。人类社会进化到当代的文明状态,依然有许多人要为了保有强
    势的雄性而选择登山、健美、航海等运动。攀登的表面背后,一群“王石”
    们开始竞逐高度,追求难度,并把实现前人的伟绩作为生活的目标。“王石
    ”们不断刷新自己的高度,当达到一个新的里程后不得不又要开始为下一个
    前人实现过的目标前进。攀登本身变成了目标性的竞逐,如同购买电脑时常
    追逐最快最优异配置的硬件玩家们的游戏,耗费在虚浮的配置上的金钱在
    短时间内迅速贬值。电脑硬件fans忽略的自己只是需要上网、游戏,而用
    自己消费能力以外的金钱去交换贬值的市场推广和夸张的数学并行运算。
    攀登的本质,是否是将每一个登山者都塑造成埃德蒙.希拉里(Sir Edmund
    Hillary),还是都塑造成梅森纳尔(Reinhold Messner)?追逐到一个顶
    点,看到另一个顶点时永远是当即失望并酝酿更大的贪婪。
          攀登的本身,是米切尔.恩德(Michael Ende)童话里女孩毛毛,她不
    是要我们在追赶中耗尽生命,而是让我们在缓慢的行军和如影随形的身体痛
    苦中放慢脚步,欣赏自己的生命之花。攀登的精髓,是梭罗(Henry Thore
    au)瓦尔登湖畔耕作,他不是要特立独行,而是放弃野心和优越物质后洞察
    生命到底在为何工作。登山家乔治.马路里回答为什么登山时说,“山在那
    里”。一个禅宗式的回答,顿觉、深悟、浅应。穿过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危
    险和被人所欣赏的风和日丽的景致,超越人类身体的痛苦和登顶所造成的成
    就感,自然本身在此过程里无作为的本真会呈现,生命意义探寻的起点之门
    会开启,人可以和神喜悦地交谈,在这种崇高的境界中,花瓣开始在你周围
    洒落。

     

     

     

     阿慕,23岁,在西宁汽车站等待开往岗什卡的班车

     

     

     

     

     

     

    在冰川末端遇到杭州队

     

     

    讨论冲顶路线并向家人报平安

     

     

     

     

     

     

     

     

     

      

     

     到达顶峰前最后的雪坡,图中右边突起结构为雪檐,由风吹出的雪

    堆积而成,雪檐下一般为万丈悬崖;远处预兆坏天气的云气正迅速形成

     

     

     

     

     

    暮色中下降

     

     

     

     

     安全下撤后在杭州队2人小帐篷避难。没有食物,只简单饮用一些水。

     

     

     

     

     

    攀登后在青年旅舍的日子,10小时左右的读书时间。 

     

    ---------

    生如寄,死如归,一蓑烟雨任平生

     

     


    收藏到:Del.icio.us




    评论

  • 明净的天空,红衣、红花、红色的脸庞、
    还有隐藏在照片后那颗红色的心灵。 他手上还带着佛珠。
    可爱就应该是这样子的。我喜欢他。
    呵呵~
  • 好经典!能感受到你们过程的艰难还有成功的喜悦。